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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散文] 老家人的“原创”

[复?#23631;?#25509;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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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谷丰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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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9-6-4 17:34:18 | 只看该作者 回帖奖励 |倒序浏览 |阅读模式

马?#29486;?#20876;,结交更多好友,享用更多功能,让你轻松玩转全椒人论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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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帖最后由 宇哥 于 2019-6-5 15:18 编辑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老家人的“原创”

八月外出,同伴睡觉打呼就各住一个单间。整洁的床铺、洁白的床单,感觉清爽又舒心;高低床一头摆放四只枕,双双重叠,夫妻同床共枕般恩爱。忽地,有点触动,被触动的感觉很遥远也很温馨,就好奇地往前捋……啊,遽尔自豪起来:这不是我老家人的“原创”吗!我眼睛落在床枕上,显得很自豪。

我老家?#26469;?#27969;?#24515;?#21046;架子床,一张床曾睡过?#22797;?#20154;。结婚人家,经济好的打新床,穷人家将祖上传下的架子床重新刷漆给儿子。架子?#33756;?#21608;是花型木格装饰,镂空的木板色彩斑斓,花草鸟兽栩栩如生,如同一座富丽?#27809;?#21448;威武森严的神龛。“神龛”里,弥漫着温馨,迸发出激情,?#26377;?#30528;香火,?#23665;?#31070;龛?#20445;?#30333;天劳累悄然消散。早晨起来,恩爱一宿的两只枕被铺床叠被的女主人又分开摆放,床上规范而严谨,夫妻从不一头共眠似的;而一个个“神龛”里却造?#22303;?#19968;代又一代生命。有人说,枕头放两头是假正经。?#20843;?#26377;道理,可大白天谁都不好意思将枕头放一头。

家乡有句古训:“床上?#20999;?#20154;,床下是君子。”夫妻床上再激情,甚至低三下四都不为过,下床就得规规矩矩。枕头并排放就是张扬房中事,让人产生?#31096;?#32852;想,与世俗不容。

两个老光棍婚姻一下击碎了传统,人们不再?#29992;粒?#30333;天两只枕也亲密相依,恩恩爱爱了。家庭本就?#20449;?#32452;成,世间也是?#20449;?#26500;成,本真地生活没啥难为情!

老家的床上“革命?#20445;?#30001;李侉子结婚引起,老木匠将“革命”推向高潮。

李侉子年轻?#30887;?#33618;来本地,因其外表疯傻又侉里侉气,五十多岁仍单身。乡下女人发现,疯傻性格并不影响正常生活,反倒坦诚直爽。上世?#22303;?#21313;年代初,李侉子娶一矜?#30740;?#23064;。?#22336;幻亲?#36827;洞房,闹房气氛奄然消散……

经人穿针引线,李侉子和这女人一见如故。干柴遇?#19968;穡?#21508;自都不在意对方条件。半百人结婚有碍世俗,为避免非议,婚事很匆促。半新不旧的架子床是借的,床上用品?#26725;?#20154;原先用过?#35805;芰松?#30340;?#20843;?#32852;大花布”被面那朵朵失去鲜艳光泽的花儿,透出曾经的床笫之欢和洞房之乐;除了南面小窗上的大红喜字,没一点新房气息。李侉子夫妇以为洞房寒酸,扫了大家兴,不好意思道:时间仓促,条件有限……陪着笑?#36710;?#28895;散糖。有人憋不住了,指着床那头说:“两个脑袋一只枕头怎么睡?”?#20999;?#28779;辣辣的眼珠子再次落到床上——?#39184;?#19968;只枕,?#38901;?#21333;身。李侉子以前都是衣服作枕,白天穿在身晚?#29486;?#26517;头;老婆守寡多年,自然一只枕头。寂静的洞房突然爆出掌声和笑声,都七嘴?#26494;啵?#26126;知故问:“一只枕头两个脑袋咋睡?”“脸对脸合一起……”更有人暗自想象着李侉子新婚之夜,夫妻共用一枕那温馨火热场?#21834;?#30007;人耐不住了,将李侉子往?#33046;?#25512;要他作示范,李侉子左躲右闪。闹新房三天不分大小,?#20449;?#32769;少都能搞恶作剧,越“恶作”越喜庆。这把年纪结婚本就不守“规矩?#20445;?#21738;好意思示范?有人将新娘从人窝拽出,跟李侉子一道示范。新娘?#35895;?#22823;大?#26898;?#22352;到床前,拍着床单说:“两人合一起,只要一个枕头……”李侉子上前拽她,越拽她嗓门越大,道:“都同房了,还怕啥老婆如此直白爽快,李侉子一阵燥热,反正也?#23631;?#35268;矩——享受新生活的激情陡间爆发,将老婆一把搂入怀中,“吧唧”亲一口。掌声笑声和推?#35780;?#25289;的嬉闹,把闹房气氛推到高潮,都说“姜是老的辣。”原本不好意思的女人,大方地抬起头,艳羡的笑眼在那只绣着并蒂莲的旧枕上温情地晃着……那时,人们习惯裸睡,穿衣睡磨损衣服。眼前情景撩人想象,更撩人激荡。洞房又一阵寂静,或许,各自想着自己新婚那夜情景,或对未来新婚之夜的设想;?#21482;?#24819;象着李侉子夫妇只争朝夕,埋?#25151;?#24178;的激情画面……墙角的老木?#36710;?#22836;不语,眼睛却亮得出奇。老木匠也是光棍。就将他往床前推,意念一把李侉子床笫之欢的幸福。老木匠挣脱着,一个?#24590;模?#22836;撞在李侉子老婆大腿根部;李侉子老婆本能地躬着腰,笑嘻嘻地抱着胯间的大脑袋。闹房人更乐了,说她生下了个“小老汉”。老木匠不好意思道:关门日叫花/拿苦命人配色(拿人开玩笑意思),作孽哟!

想不到,上年纪人结婚,比年轻人浪漫激情,更敢张扬。

李侉子结婚前,老家上年纪的鳏寡没人?#20197;?#23130;,一直“本分”到死。说来也怪,?#39184;?#19968;只枕非但未遭非议,反给鳏寡们扬起了向往新生活的风帆,唤起了情的欲望、家的冲动。

往事撩得我睡意全无,起身坐到沙发上,心里仍想着老家?#20999;?#20107;……

旧俗一旦被冲破,如同溃坝洪水势不可挡。不两月,老木匠?#27493;?#23130;了。洞房一片透亮:南北两面墙各开一个大窗户,闹房人眼睛一亮,心?#33756;?#20043;敞亮,惊喜的目光不?#32423;?#21516;盯在那张散着油漆味的新床上:?#33756;?#21608;没有架子,靠墙那头是一块半人高、漆得闪亮的紫红色木板,?#39184;?#19979;两?#25442;?#26517;并排摆放,鸳鸯戏水,旁若无人;新床另一端没有?#39184;?#26495;,床单搭下来,像个残缺不全的半?#21892;貳!斑祝俊?#26377;人惊奇道:“咋一头高一?#36820;停?/font>”掀开毯子,吃惊道:“床打一半就结婚,新娘新郎不急,床急了?#24065;?#26377;人说:“又不是年轻人,将就着吧!”老木匠面带微笑,默不作声。为赶时间,他锯了后?#33322;?#26377;两棵树,未等?#32454;?#23601;动手打床;木料不够,想到李侉子床上一只枕,突发灵感,就打了这张床。“这?#23567;?#39640;低床’。”老木匠眉飞色舞道,“这床省工省料还大气,枕头也好放……”他看着李侉子夫妇,说:“夫妻俩晚上睡一头,白天分开枕头反装模作样……”木匠老婆捂着脸?#33258;?font face="宋体">一角,指缝间露出?#20013;?#21448;喜的光神……“夫妻那事人神共知……”李侉子老婆屁股一扭坐到床沿,道,“脱了裤子干?#38210;?#30528;蛋”上?#22235;?#32426;的乡下女人一旦没了精神束缚,胆子很大,啥?#20960;页丁!?#25105;家眷英明。”李侉子从角落冒出来,道:“架子床用了多少代,革命一下也新鲜。”闹房女人又一阵?#25509;錚?#32439;纷坐到床沿,拍拍床单、摸摸枕头,扭扭屁股,感受着高低床的新鲜。木匠老婆松开手,含着赧色,兜着喜悦,在人窝里散糖递烟……老木匠的床是个创新,?#32771;?#24320;大窗更张扬。老家人一贯奉行“明间暗房”——堂屋要明亮,?#32771;?#26159;夫妻活动场所?#27809;?#26263;。他?#32771;?#24320;两扇大窗,又是一次“革命”。

匆匆流淌的岁月里,老家人一次次地“革命?#20445;?#19981;断挑战传统,给平淡的生活注入了新鲜,增添了乐趣。

李侉子一只枕、老木匠的高低床,让老家人更新了观念,老夫老妻们受到启发,铺床叠被不再将枕头分开,有的将架子床改为高低床;老两口原本各盖各被子,经“革命”刺激,心有灵犀,也“革”到一个被窝里,找回?#22235;?#36731;时的感觉。要结婚的女孩说,架子床像神龛,睡进去怕人。夫妻吵架原本睡两头,有了高低床只能睡一头——那?#35775;?#26377;?#39184;?#26495;,枕头易掉落。用了多少代人的架子床在老家黯?#30343;?#33394;。

同行的伙伴来我?#32771;洌?#30475;?#39029;?#40664;不语,说:“想啥”“触景生情。”我说,“我老家木?#36710;?#35206;了传统,?#24179;?#20102;时?#26657;?#20840;国都是高低床了同伴说他老家木匠很早就打高低床了,我说:那是山寨品。他老家木匠是五零后,我老家六十年代初就有了高低床。

直到七十年代,城里时尚人家才有高低床;宾馆闻风而动,将单人间三拿床、大通铺的上下两层双人床改成高低床。老木匠若木料充足,根本想不起?#21019;?#39640;低床,我住的宾馆说不定还是架子床。奇怪的是,在自家床上躺了几十年,竟没发现是老家人的“原创”。

“高低床?#31508;?#32769;木匠无意为之,也是无奈之举,却被推而广之,就不难理解“高手”在民间了。躺在宾馆软绵绵的高低床上,想着老家往事,心里乐滋滋的,很快进入梦乡……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2017年8月       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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